一只芋艿头的传奇

到溪口。下车就有小贩在路边卖芋艿头。奉化芋艿头。同道都知道也都吃过,不过在奉化看到芋艿头,总是多了些直觉的好感,还有人手机拍照直播式地发微信了。小贩听出我们的上海口音,便是套近乎了,上海人最懂啦,跑过三江六码头,吃过奉化芋艿头。


上海菜场里芋艿头不少,也有本地的,身价远远不及芋艿籽。如果是奉化芋艿头,则另当别论了,因为吃口好。除了奉化芋艿头,还有广东芋艿头也是上品。不过对于上海人来说,显然更加喜欢奉化芋艿头。可能是奉化离上海近,可能是上海人中祖籍宁波的不少,更喜欢家乡的特产,还可能——我以为是最重要的一点,奉化芋艿头的传奇标签,黏在了上海人的心里:跑过三江六码头,吃过奉化芋艿头。甚至坊间还有更加市井的“奉化三头说”:蒋光头,和尚头,芋艿头。好像没吃过奉化芋艿头,不仅是说你口福差,还是说你阅历浅。


在各种各样的芋艿头里,就没有听说过还有什么芋艿头会像奉化芋艿头一样,上升到了人文地理的高度。


我大约知道一些奉化芋艿头和三江六码头的关系,但是总是觉得这关系不像我们想象得这么简单。

 


三江是姚江、奉化江、甬江,三条江水汇聚在宁波,每条江的两岸都有码头。这就是三江六码头的由来。宁波的江东区、海曙区和江北区三个区的边界,恰是按照三江河界而定的。


将奉化芋艿头与三江六码头相提并论,既是说芋艿头小,也是说芋艿头大。宁波人历来还是蛮自豪自己的山山水水的,三江六码头是宁波的代名词,也可以说是宁波“万宝全书”,但是万宝全书往往免不了缺一只角,一只角,当然微乎其微,但是,缺了一只角,万宝全书也就全不起来。三江六码头的这一只角,应该就是奉化芋艿头了。没有吃过奉化芋艿头,就不要说吃过“宁波下饭”了。宁波下饭有鲜,有咸,还有粉,“粉”便是奉化芋艿头了。


我们小时候也常吃芋艿头,可惜那是本地的或是不知什么地方出产的,反正大部分不是奉化芋艿头,难吃,又硬又潮,吃下去,胃都是潮唧唧的。小时候菜的选择很小,芋艿头才得以上桌的,好在它便宜,体量大,还有填饱肚子的功能,像芋艿头菜饭,菜饭中的芋艿头既是菜也是饭,现在还想得起来它的味道。随着美食时代到来,奉化芋艿头躬逢盛事,不再是嘴巴吞咽的粗菜,而是舌尖品尝的佳肴。凡宁波菜系或老上海风味,一定有奉化芋艿头扣肉,而且还还配有故事,说是当年蒋介石最喜欢芋艿头扣肉。从生活逻辑上也说得通,因为蒋介石是奉化人,喜欢家乡菜很自然。这么一介绍,奉化芋艿头就多了一缕历史传奇。再看史书记载,奉化芋艿头也真是有底蕴的,至少有500年历史了。明朝中叶,芋艿头品种渐渐成熟,到晚清,奉化芋艿头已经大面积种植。


奉化芋艿头就是这么传奇。它貌不惊人,甚至算不得可爱。小时候有个同学姓于,且头发有点棕黄,就被起了个绰号“芋艿头”,直到几十年后的校友会,还是被同学们提起;“芋艿头”如今已经是一个大光头,他倒是富有自嘲精神:小时候你们给我起绰号芋艿头,现在我升级了,叫做“蜡光芋艿头”,说明现在芋艿头吃价啦。蜡光芋艿头也是五六十年前的市井俗语,用来嘲讽光头,虽然有点促狭,却也是形象。烧熟且剥了皮的芋艿头,乳白滑溜,像是涂了一层白蜡。蘸点白糖,现在仍旧颇受人喜欢。


这种吃法,最好是在奉化,或者是要从奉化带回来的。有一次我从奉化带回了上海一些,奉化芋艿头还有彩色盒装,拎在手里,大有“不到长城非好汉”的优越感。


芋艿头已然是奉化的形象大使,至少是形象大使之一。奉化有玉露水蜜桃,有千层饼,还有很多好吃的,都是名气响得不得了,但是,可以和三江六码头分庭抗礼的,是奉化芋艿头。这句俗语是否也隐含了宁波人热情中的高冷——一只芋艿头三日三夜也讲不光。

(本文编辑朱蕊)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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